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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設計文化符碼分析鹿港龍山寺之建築樣式

 

游政偉

 

壹、緒論

 

　　乾隆四十九年(1784年)對外開港通商，貿易往來使得有了「二鹿」的美譽，進而成為商業重鎮，但也因為港口的淤塞再加上鐵路縱貫線沒經過鹿港而沒落。

 

　　 商業的繁榮使宗教信仰更加重要，而寺廟也因此越來越多；由於鹿港龍山寺年代久遠、保存較完整，所以被評定為「國定古蹟」，又因為規模、格局相當而被美喻為「臺灣紫禁城」；乾隆五十一年(1786年)遷建於現地，現今已經有232年的歷史了。

 

　　對於鹿港有如此多元貌的建築之美產生了興趣，而以「龍山寺」最吸引我，雖然經歷了多次的維修，但卻保有原本的美貌，不論是建築格局、規模，或是雕刻彩繪都有它獨特的一面，也因此以設計文化符碼為本次探討的題材，對鹿港龍山寺做更進一步的瞭解。

 

貳、文獻回顧

 

一、鹿港龍山寺歷史沿革

　　明朝永曆七年(1653年)福建有一位和尚－肇善禪師雕了觀音像，原本想要把這尊佛像獻給普陀山，但是不幸在前往途中海上遇到了狂風暴雨，漂流到了鹿港，所以就在鹿港修行，並在今日鹿港大有街一帶建立了座寺廟，就是龍山寺的前身。肇善禪師原本被大家公認為龍山寺的開山禪師，但卻於民國七十五年 (1986年)在龍山寺挖到一塊古磚，上面刻有「龍山寺開山純真達公塔」的字樣，從此之後關於創建者的問題就變成了爭議性的話題。

 

　　清乾隆中葉以後，鹿港就逐漸成為了發展商業的重鎮，也因此鼎盛了龍山寺的香火，使得原有的寺廟範圍出現了不足的情況，乾隆五十一年(1786年)泉州的武官陳邦光就提議將龍山寺遷移到今日的現址並重建，並且由林振嵩、許樂三負責指揮這項大工程；但是在乾隆五十一年(1786年)時卻因為地震，使得日茂行林振嵩的兒子林文濬接下了指揮這項大工程，龍山寺就於清朝嘉慶三年(1798年)再度整修完成。在道光十一年(1831年)時在日茂行林氏及八郊的協力幫助下，今日不僅具有宗教信仰和慈善機構的功能，也在鹿港的歷史記載裡佔有一席之地。

 

　　在明治三十七年(1904年)時廢除了龍山寺寺名，並改名為日本本願寺分寺，同時並將正殿的觀世音菩薩換成了阿彌陀佛。大正十年(1921年)時的一場火災中幾乎把龍山寺的後殿整個燒毀，建築物和神像都毀之一炬，並在大正二十七年(1938年)開始動工重修，但由於使用的材料不同，使得今日的後殿和其它殿堂有了些明顯的差異。

 

二、鹿港龍山寺建築格局

　　鹿港龍山寺坐東朝西，面向鹿港河港，佔地一千六百多坪，為三進二院七開間的建築格局，分為以下幾個部分：

(一)山門：獨立於寺廟建築前，是界定內外的出入口，也具有地標作用。

(二)廟埕：各殿前鋪設石板的空地，此處可看到完整廟貌，也是廟會活動或搭建臨時戲台的空間。

(三)前殿(五門三川殿)：龍山寺的前殿俗稱「五門殿」，顧名思義因為有五個出入口而得名；為寺廟的第一殿，整體外觀最華麗，裝飾最繁複，如開三個門又稱三川殿，「三川」原為「三穿」之意，屋頂通常分三段特稱三川脊。此處是信眾初拜的位置，所以背側開敞面向正殿。

(四)戲亭：戲亭一定面朝正殿，因看戲的主賓是神明。其形式有二種，一是與前殿背面連接的戲亭，另一是位於前埕的獨立戲亭。

(五)拜亭：位於正殿之前，是供信眾上香祭拜的空間。

(六)正殿(大殿)：為寺廟中的主祀空間，通常面積最大、高度最高、光線最幽暗，內部的文物及器物也最多，神像端坐中央，充分流露出莊嚴神祕的氣氛。

(七)後殿：為中軸上最後一進的殿宇，空間形式與正殿相同，但因祀奉陪祀神明，所以建築物的高度及進深都小於正殿。

 

 

三、文化符碼理論架構

　　設計文化符碼理論根植於文化學、符號學、與設計學的基礎，所以在文化層次上注重文化特色與潮流的掌握，在符碼層面注重圖像符號與意義的詮釋，在設計層面注重造型的美感與功能的創造。為分析一個設計作品的各個層次的意涵或符號，所謂的各個層次如下說明：

 

(一)「形而上」的「策略」層次，包括了設計作品的說服層次與設計作品的說故事層次，由於創作者刻意的隱瞞以及創作者基於文化習慣的不明自白，這個層次往往不容易察覺與分析。

 

(二)「形而中」的「意義」層次，包括了設計作品的說故事層次與語意層次，也是「故意」的層次與「表達」的層次，這個層次往往比較容易察覺與分析，所有的設計作品都是「特定的社會文化」反映，如果不瞭解設計作品所處的特定社會文化內涵，其實還是有許多「訊息」是分析不出來的(人類有許多人性是共通的，但是人類也有更多的符號與神話是特定文化所建構起來的)。

 

(三)「形而下」的「技術」層次，包括了設計作品的美感形式層次與設計作品創作媒材感受層次，也是「無意」的層次。

 

參、研究內容分析

 

一、策略層分析

(一)故事主題與述說策略

　　鹿港龍山寺經道光九年至十一年(1829-1831年)大肆擴建而完成，成為規模宏整且廟貌壯麗的佛寺。雖然寺廟所供奉的神祇為佛教的觀世音菩薩，但由於有商人集團的支持，難免有世俗化的情形。世俗化的傾向，顯示在具有演戲酬神和娛樂作用的戲台建置上。除此之外，寺廟的附屬建築物，也為商人提供了議事集會的理想場所。這般的佈局安排，可說是結合了傳統禪宗佛寺、道教及宗祠建築體系而成。

 

(二)故事情節與串連

　　鹿港龍山寺前有水池(今已不在)、山門。在進入山門後，左右置石獅一對，再來為天王殿。天王殿右側設有可燒字紙的惜字爐，後方有一演戲酬神的戲台，中庭左右兩邊築有迴廊。大殿前方有一拜亭，拜亭下設置巨大香爐。大殿兩側各闢兩個可閉合的八角門，通過八角門可達後殿。後殿兩側各開一方丈門，為和尚居住之所；後殿的前庭鑿有一供出家人取水的龍泉井。後殿供奉的神祇則為道教的玄天上帝，由於所祀之神兼有佛寺與道教宗祠的特色，鹿港龍山寺可稱為混合式的大型寺廟。

 

(三)故事題素

　　鹿港龍山寺是臺灣現存的精美大佛寺之一，它代表著城市佛寺建築的一個高峰，與山林佛寺略有不同。城市佛寺除了供奉佛教神祇，也配祀民間信仰或通俗道教的神，兼容並蓄，滿足了早期移民祈求吉慶的願望。

 

二、意義層分析

(一)石獅

　　風和日麗的時候，石獅的顏色是灰色，下雨時則轉變成墨綠色的樣子；龍邊的公獅子張口、腳踩著繡球，虎邊的母獅子則是閉嘴、懷抱著小獅子，這是古時候男尊女卑的做法。石獅旁的石雕欄杆則是近幾年來信徒捐錢所建造的，堵面刻有雙龍搶珠，欄杆上的人物是十八羅漢和手持旗、球、戟、磬的四位童子和將軍，這有著「祈求吉慶」的意思。

 

 

(二)夔龍窗

　　五門殿正面兩側有夔龍窗木雕，其圖案源自於《易經》〈繫辭傳〉：「易有太極，是生兩儀，兩儀生四象，四象生八卦」，兩儀代表陰儀與陽儀，四象為四方之象，即春夏秋冬，木雕的圖案中分別以兩隻鯉魚及四隻夔龍來表達，又象徵「鯉魚躍龍門」，有祈求「登科取士，金榜高中」之意。

　　四象外圍有八卦的造型，八卦的四隅各有四隻蝙蝠，代表「賜福」，中間的圓周則有爻卦的圖騰：「乾三連，坤六斷，離中虛，坎中滿，震仰盂，艮覆碗，兌上缺，巽下斷」。龍邊為「先天八卦」圖騰，虎邊則採「後天八卦」圖騰，匠師採用雙面透雕的工法，內外的圖案相同。八卦窗兩旁的人物木雕，正面以「漁樵耕讀」及「琴棋書畫」為題材，背面則採用象徵「富貴吉祥」的圖案。

　　龍山寺次間的門旁木雕，則有代表四靈的「鳳麟鶴龜」作品，鳳與麟皆為祥瑞的動物，鶴與龜為長壽的動物，有「祥瑞長壽」之意。五門殿正門的兩旁有「螭虎團爐」的木雕作品，其頂板處「博古花卉」的木雕作品，雅緻的構圖及精采的雕刻深受鹿港木雕匠師所推崇。

 

(三)八卦藻井

　　在道光十一年(1831年)重修時在戲臺上面興建了「藻井」，這算是臺灣保存年代最久的作品，具有共鳴箱和擴音的效果，且在早期漢代宮殿也曾經使用過類似的建築；在《風俗通》記載：「今殿做天井，井者，東井之象也，藻水中之物也，皆取以壓火災也」，可以從此段話中知道藻井除了裝飾外，也有避免火災的意義，八卦也有鎮邪、平安的意思。

 

 

(四)門神

　　五門殿共計有五對門神的彩繪作品，正門為「韋馱、伽藍」門神，其容貌、飾物、服裝等有別於一般所見之「韋馱、伽藍」。

　　次間門神為佛教的「四大天王」，分別為「持國天王、增長天王、廣目天王、多聞天王」。

　　兩旁拱門門神，龍邊門神為太監造型，一位手執如意，捧官帽，另一位手持鹿，象徵「加冠晉祿」。虎邊門神則為文官，手持牡丹花和爵杯，有「富貴進爵」涵意。

 

(五)水車堵

　　五門殿龍、虎兩翼廊水車堵的交趾陶多為吉祥圖案，有山水畫、蝴蝶等造型，其中最為特殊的是龍邊屋簷下方的水車堵，有一則「書劍江山」的交趾陶，其造型為「四書白文」的古書，封面微微向上翹起，生動靈現，書本下方有一把寶劍，象徵「治國精神，允文允武」，旁有兩顆官印，硯、墨俱全，有「科舉高中」的涵意，可惜已於民國九十一年八月遭到破壞。

 

 

(六)龍柱

　　五門殿龍柱造型為龍邊龍身由上往下隨雲臨降，虎邊龍身由下向上翻騰，《易經》的概念中，乾為天、為陽、為上、為父，坤為地、為陰、為下、為母，這種一上一下的龍柱造型，稱為「乾坤交泰」，象徵「天地之氣交和，萬物生生不息」之意。

 

　　拜殿龍柱的特色為單龍蟠柱，加上部份鏤空雕，四爪握珠，龍口啣珠並露出兩顆龍牙，顯得格外生動。柱身後側上方雕有鳳、麟、鶴、龜等四種吉祥動物，所以這對龍柱又稱「四靈柱」，傳統的「四靈」為龍、鳳、麟、龜，但由於龍柱已有龍的造型，所以匠師改雕以鳳、麟、鶴、龜四種吉祥動物，喻為「鳳毛麟趾、鶴算龜齡」，有「稀奇珍貴、祥瑞長壽」涵意。

 

 

　　後殿龍柱的柱身為八角形，其上雕有魚、蝦、螃蟹及八仙人物造形，栩栩如生，柱珠為八角形觀音石雕，其上吉祥圖案為八寶、水族等吉祥物造型，精緻且細膩的雕琢，反應了當時庶民的審美與藝術價值觀。

 

 

(七)石鼓與石箱

　　五門殿正門的入口處有一對造型碩大的石鼓，石鼓採用泉州石材，石鼓與大門的門臼是一體成形，其主要的功用為鞏固門柱及門扇之用。石鼓下方有二個童子造型，一拿蓮花，一拿芭蕉，在裝飾的圖騰上，其象徵的涵意為「連招貴子」。

 

　　五門殿次間門前的石箱，又稱「石門枕」，其功能與石鼓相同。石箱所使用的材質為福建惠安縣玉昌湖的青斗石，此種石材質地細密，紋理清晰，呈現墨綠色澤，為閩南地區上等的石材。龍邊次間的石箱正面刻有「龍馬負河圖、神龜背洛書」虎邊次間的石箱正面刻有「香花燈果」，石箱的側面則雕刻有硬團螭虎、軟團螭虎及鶴啣靈芝等吉祥圖案，是龍山寺石雕藝術的經典之作。

 

三、技術層分析

　　鹿港龍山寺的建築屬於中國南方系統的樣式，南系建築喜用較多的曲線，從屋脊、屋簷以至於斗拱樑柱及柱礎，皆充滿了曲線柔順之美。同時，雕琢亦較北方建築為多，尤其以福建寺廟的雕刻與彩繪，在中國建築史上具有很重要的藝術地位，泉州開元寺雙塔即保存許多精美的宋代石雕，鹿港龍山寺繼承了這個重視雕藝的傅統。

 

(一)木雕

　　中國南方之木雕以福州、泉州及潮州諸派最著名。鹿港龍山寺的木雕屬於泉州派風格，其特徵是構圖較疏朗，重視主從之別，雖亦雕出「內枝外葉」之層次，但不致繁縟，反之，潮州派則側重精微之描刻，龍山寺的木雕也運用幾種不同的技法。

 

(二)石雕

　　鹿港龍山寺的石雕，除了運用宋代「營造法式」所稱的四種雕法之外，又運用「水磨沉花」的雕法。

 

(三)彩繪與書法

　　鹿港手工藝自古即很發達，彩繪為極具技術性之藝術，畫師不但要會調製色料與漆料，對配色構圖亦要精通。據考證，鹿港在清同治光緒之際(約1870年代)已經出現了幾位很善於建築彩繪的匠師，其中郭新林、黃天素、黃世傳皆為著名的晝師，他們的作品在中部的古宅中仍可見到。

 

(四)泥塑

　　鹿港龍山寺的泥塑多施用於屋脊及山牆上，歷經兩百年，大部份仍為道光年間原物，近代雖有修葺，但仍維持很好的水準。交趾燒則脫落甚多，現僅在水車堵上遺存一些山石佈景，人物盡失。

 

 

肆、結論

 

　　古蹟不單單見證了歷史的歲月痕跡，也成為當地民眾的共同記憶，除了扮演宗教祭祀活動場所，也成了民眾休憩、文教育樂的角色。臺灣宗教建築本身就具有強烈的特色，鹿港龍山寺歷史沿革、建築特色、人文典故、裝飾風格等重要發展過程具歷史價值與意義，經由「設計文化符碼」有層次的條理分析彙整其策略層、意義層、技術層，邏輯性質與階級之交疊關係，組構建築樣式之「文化符碼」，有助於瞭解和接收鹿港龍山寺宗教建築之美。

 

參考文獻

一、楊裕富，2004，《創意將作：建築與室內設計》，田園城市文化事業有限公司。

二、龍山寺官方網站，http://www.lungshan-temple.org.tw/index.php。